2019年兒童節(jié)，《你好小朋友》復(fù)刻版發(fā)行。

這本二手曾被炒到高價的攝影集再版，引得不少讀者紛紛感慨：那時候忙著盼望長大的我們啊，如今哪怕花大錢費(fèi)力氣，也想鉆回那個被三洋錄音機(jī)、連環(huán)小人書、不銹鋼暖壺包圍的黃金年代。

今年6月，《光景宛如昨》，秋山亮二先生曾在成都講座上承諾的那本續(xù)集，千呼萬喚始出來。

這里頭所收錄的彩色照片，38年來都未公開露過面。

就在前年年底制作《你好小朋友》復(fù)刻版之時，秋山先生將80年代輾轉(zhuǎn)中國拍過的幾千張底片細(xì)心整理，按照地域進(jìn)行劃分，齊齊整整地?fù)螡M了十來冊厚厚的文件夾。

連帶著中國社會發(fā)展騰飛之初的模樣，也被秋山先生以絕版的櫻花膠片真實(shí)地存了底。

這一頭的我們就站在照片外，向那一頭的孩子揮揮手。揮不去的，是舊時光之于你我身上的重量。

那些年踏遍中國土地，

純屬偶然

上世紀(jì)八十年代初，秋山先生受日本攝影器材公司小西六寫真工業(yè)株式會社委托來到北京，拍一組中國小孩，共12張，作為臺歷。

結(jié)果對方看完照片，嘟囔了句：“只有12張，加上封面也就13張，太可惜了。”

雙方商量之后，決定出一本攝影集。秋山先生就帶著三臺老爸的照相機(jī)，先后五次開始探索中國，流連成都、昆明、廣州、海南島、上海、新疆、內(nèi)蒙古等12座城市。他說啊，“人是沒有辦法改變兒童時代留下的習(xí)慣的?！?/strong>

秋山先生使用的120型膠卷，一卷只能拍12張。于是每次來中國，都要在行李箱里塞滿200卷以上的膠卷。他就拖著他的大箱子一路走一路拍，身上還總掛著兩三臺祿來相機(jī)，這自然吸引了許多小朋友好奇的目光。

1983年出版的《你好小朋友》，只收錄了116張照片。而這一年多來的往返，其實(shí)為秋山先生留下了大約7800張底片的紀(jì)念。

近四十年后，因?yàn)椤赌愫眯∨笥选窂?fù)刻版籌備的機(jī)緣，秋山先生費(fèi)了好些力氣才在家里某個抽屜里再翻出了這些塵封已久的膠卷。

但誠如他在19年采訪中所說的，“攝影是凝固不動的東西，但攝影作品卻是有生命的，會一直活下去。所以，雖然這幾千張底片一直沒有變，但有些作品一直在那里等待我去發(fā)現(xiàn)?！?/p>

這個年紀(jì)再回頭，

除了感慨年代感還感慨什么？

時間真是令人琢磨不透的東西。

盡管照片定格了八十年代小朋友們生活中的某一瞬間，但不同的角色在若干年后，從中獲取到的東西都大不相同。

作為攝影師的秋山亮二先生在前言中寫道，“在這些不同的光景之中，切實(shí)地感受到了那里曾站著一介攝影師的我自己”。

他與出版團(tuán)隊一起，站在二十一世紀(jì)的這一端，用一次次地精挑細(xì)選，豐富了前一冊中那些未能被言盡的內(nèi)容。以“兒時快樂”、“寸草春暉”、“同學(xué)少年”三個板塊，重組了彼時的敘事架構(gòu)。

因此我們得以瞥見那個一去不復(fù)返的年代里，中國第一代的獨(dú)生子女們是如何在悉心周全的呵護(hù)與照顧中，渴望長成大人。

在讀者視角的我們看來，那些年的綠刷墻、宣傳畫、自行車、鐵筆盒，固然教人懷念。但就像秋山先生如今仍然記得成都辣辣的料理麻了舌尖的刺激一樣，更有意思的，莫過于從照片泄露的蛛絲馬跡中，拼湊出城市的不同印記。

北京的孩子大多穿得筆挺講究，那時候時興的刺繡夾克與格紋貝雷帽，毫不費(fèi)力地將他們裝點(diǎn)成一位位氣宇軒昂的小大人。遠(yuǎn)處的紅色磚瓦與水泥胡同，隱約現(xiàn)著皇城這千百年積淀下來的傲氣。

上海摩登得很。游樂場紅藍(lán)白相間的飛船，是當(dāng)時妥妥的嫉妒收割機(jī)。斑駁的弄堂里，男孩們擰開水龍頭，恣意飲得酣暢淋漓。

呼和浩特的娃娃們，臉頰上自帶可愛的高原紅，頭頂軍綠色貝雷帽。一望無際的黃土與山地，偶有兩三處房屋落在其中。小綿羊們仿佛不畏生人的模樣，兀自低頭享受著腳下的鮮嫩。

他們都說“桂林山水甲天下”，照片里的桂林，仿佛也是綠色的。田野放牛的小孩兒一臉稚氣未脫，留在身后的是一望無際的青翠。飄著雨的公園與溢出屏幕的泥土香，很登對。

如今孩子們已經(jīng)活躍在了社會各領(lǐng)域，可能成為了某部分中堅力量，可能成為了新一代的爸爸媽媽。

但他們曾經(jīng)對于明天的憧憬，對于成年的想象，一如既往地?fù)u曳在這些仍然年輕仍然鮮艷的笑顏中。

你還好嗎小朋友？

我們好像昨兒才剛見過

與《你好小朋友》復(fù)刻版同時起跑的“尋找小朋友”項(xiàng)目，如今仍在繼續(xù)。

秋山先生也因此同許多小主角們見了面。

其中有一張，是內(nèi)蒙古三姐妹在屋外雪地上的合照。她們告訴秋山先生，因?yàn)樾r候家庭條件不好，童年時期的照片僅此一張，這也成為了她們一生最珍視的東西。

這本新攝影集里，秋山先生又選入了一張姐妹仨的照片。

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拍攝者與被攝者建立的關(guān)系短暫而脆弱。但這厚厚一沓照片隨著年月瘋長，承載的意義也日益豐滿厚重。

一本漂洋過海的攝影集，醞釀著接連發(fā)生的久別重逢，也藏了些笑著說開去的誤會，更有許多別人無法感同身受的“寶貴”。是過去的老照片，為如今的彼此重新牽上了線。

“他們長大了，我沒有，因?yàn)槲铱床坏较鄼C(jī)背后的自己”，跨越三十多年的再次見面于曾經(jīng)的秋山先生來說，該是從來未曾想過。

這本即將與讀者見面的《光景宛如昨》，其中亦有許多新鮮面孔，也澆灌著一場又一場浪漫，在舊時光的縫隙中，破土而出。

這個時代啊，我們一股沖勁向前邁得太快太遠(yuǎn)，偶爾也需要回頭望一望了吧。

*本文圖片均由青艸堂提供，Photos??Ryoji Akiy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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