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每一位循規(guī)蹈矩的都市人，心里都裝著不輕易示人的浪漫向往？假如有一輛極慢極慢的火車，開向綠意盎然的原野，開向藏著驚喜等待發(fā)現(xiàn)的車站，開向被拋在過去的時空。你想要一張泛黃的紙質(zhì)票根嗎？

最近，在日本千葉縣所在的房總半島開幕的房總里山藝術節(jié)完美結合了以上的浪漫元素，火車旅行、自然之美與尋找失落時光的藝術裝置將小湊鐵路沿線的郊野變成流動的藝術盛宴。置身其中的人，大概都會恍惚，分不清是藝術被放進了山水之中，還是山水被收納成藝術館的背景。用這樣的有機結合，創(chuàng)造出讓人耳目一新的沉浸式體驗，倒真是把鐵路旅行自帶的那股浪漫勁兒發(fā)揮到了極致。

小湊鐵路始建于1920年代，是一條連接東京灣沿岸地區(qū)和房總半島內(nèi)陸的私營鐵路，沿線18處站點幾乎均位于千葉縣下轄的市原市境內(nèi)。距離東京和橫濱約大約1小時車程的市原被譽為“首都圈的綠洲”，春日里的油菜花田，晴朗天的富士山色，曾經(jīng)是東京都市人渴望親近自然放慢腳步時的不二選擇。

直到今天，在市原穿行的小湊鐵道仍然采用非電氣化模式，保留著原始的木造車站群，于2018年被列入千葉縣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名錄。單線道的鐵軌只容許一個方向的列車行駛，線路道口有電鈴提示火車即將經(jīng)過，售票員在每個站點檢票和集票。效率的低下，反而幫人找回了舊日時空的質(zhì)感。

這一次的房總里山藝術節(jié)，小湊火車是主角，同時也是串聯(lián)起眾多藝術巧思的線索。從初始站五井站開始，藝術家們的目標是把車站沿線地區(qū)保留的原始景觀——建筑、文化與藝術重新組合，讓日常使用或已被廢棄的空間煥發(fā)新的活力。

#01

在五井站周邊的五井機車區(qū)，存放著幾輛鐵路開通之初從英美進口的蒸汽機車，如今它們已經(jīng)是千葉縣指定的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俄羅斯藝術家亞歷山大·葉夫根尼耶維奇用紅色氣球和象征人類進化的畫布重新裝飾了展區(qū)，取名為《進化》也足以看出藝術家希望讓人們想起以蒸汽火車為象征性元素的現(xiàn)代化歷程的初始階段。

Adel Abdessemed的作品《Play it Again》是一架被捆綁吊掛在五井站站臺上的鋼琴。在指定的開場時間，鋼琴會自動演奏電影《卡薩布蘭卡》中的著名歌曲。鋼琴絲滑光亮的表面與鐵路景觀呈現(xiàn)的機械工業(yè)風格強烈碰撞，卡薩布蘭卡的音樂將站臺包裹進懷舊的氛圍，奇幻的旅程由此開始。

#02

“上總久保站”是小湊鐵路的第二站，簡陋的候車室、木質(zhì)的醒目站牌、一棵冬日的銀杏樹，構成了樸素的鄉(xiāng)野車站和田園風光。但，別以為這一切都平平無奇，走進小木屋，里面有另一番天地。

水晶吊燈，印花壁紙，紅木地板，低飽和度的綠色沙發(fā)和床具，如果不是簡陋的玻璃拉門對著未經(jīng)修飾的院落和鐵軌，這一幕怕是搬進《布達佩斯大飯店》也不會太突兀。曾幾何時，說到旅行，總是會讓人聯(lián)想起火車和酒店。于是，藝術家西野達在上總久保站創(chuàng)作了這間“仿真”的酒店房間。你當然也可以走進去，一邊等車，一遍欣賞田園風光，但作為藝術裝置，這里可不提供入住服務哦。

#03

不得不說，日本人對廁所文明化的追求真得極致到了讓人有些看不懂的程度……前有東京公廁計劃，將十余位日本設計界的大神們請來改造東京街頭的公廁，現(xiàn)在，房總里山藝術節(jié)又請來了藤本壯介在上總牛久站附近，打造了一間能欣賞紅葉的廁所。

這件名為的作品，首先是一間名副其實具有使用功能的公廁，但藤本壯介不僅用插畫、顏料裝飾了它的表面，還在其內(nèi)部打造了一個狹小的天井，用巖石、樹木構建出類似微縮園林景觀的“坪庭院”。

其實早在2012年，藤本壯介就為市原打造過一間形似藝術裝置的公廁，位于飯給駅（Itabu Station）旁邊的<Toilet in Nature>，將一間玻璃廁所放置在花圃中央。這兩件作品的理念一脈相承，雖然說起來實用性并不高，但給如廁的時間也加入一種享受，大概是日本人的執(zhí)念吧！

#04

從上總牛久站出來，步行幾分鐘就能到達牛久商店。商店是復古的昭和時代風格，藝術家中崎透是這一區(qū)域的策展人。他把整棟建筑變成大型的古早市集現(xiàn)場。一樓是洋貨店店主的鋪子，二樓、三樓和屋頂則是開放的展覽區(qū)，人體模型、衣服、老式墊圈、縫紉機、架子等像迷宮一樣排列著，玻璃板上印著從洋貨店店主那里打聽到的街區(qū)故事。這些文本和物品意在讓參觀者切身體會到店鋪中重疊的歷史和不同時空之間的人們的交流。

#05

小湊鐵路穿越的土區(qū)上，有兩處因為人口老齡化而關閉的小學校。藝術家們對小學校舍進行了空間改造和再利用。

藝術家栗真由美在“舊平三小學”打造了一件復雜的裝置。天花板上垂下來的五顏六色的燈籠，其實是栗真由美的手作品。她先是拍攝和收集了市原市實際存在和已被拆毀的建筑照片，將它們打印出來拼貼成立方體，再將發(fā)光裝置放入其中。假如你是本地人，便極有可能在這密密麻麻的小房子里看到自己家、朋友家，或者你每天都會經(jīng)過的商店和學校。

舊平三小學和那個過去的時代一樣被拋擲在歷史河流的上游，但曾經(jīng)存在過的人和物體總會印入部分人的回憶，只等待合適的時機去激活。

在另一處空間里，藝術家田中奈緒子的作品《未來的投影》將學校里用過的舊桌椅嵌入墻中，空間和物品的扭曲似乎訴說著藝術家對少子高齡化社會現(xiàn)象的擔憂。你能想象一個沒有學齡兒童也沒有學校的未來社會嗎？

#06

在上總村上站（Kazusa-Murakami Station），一名提著行李箱的宇航員坐在長椅上。候車室窗戶上“TICKETS TO THE MOON”字樣依稀發(fā)光。

“海士有木站”的候車室里則垂掛著一個表面布滿細碎“星光”的黑色立方體，看上去有如神秘的天外來客。這些都是藝術家列昂尼托·契西科夫（Leonito Chiskov ）系列作品《尋找七個月亮之旅》中的一部分。這整個系列的藝術作品從五井站到馬立站（馬立駅），遍布了小湊鐵路沿線的7個站點，作品之間用宇宙漫游的概念銜接，按順序走下去，便能感受到“有故事情節(jié)的藝術作品”的魅力。

#07

來自藝術家瓊·卡波特的作品《懷舊》大概是對迷戀旅行和舊物的人的最高敬意了吧。她從旅行者那里搜集來二手或被棄用的舊行李箱，嵌入混凝土澆筑的防護墻里，它們帶著原主人的旅行回憶，又變成旅人途中的新風景。從概念到實現(xiàn)后的視覺效果，這件作品都有質(zhì)樸又靈動的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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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火車之旅，多少會想起馬爾克斯筆下的描述：他從路經(jīng)的車站寄來明信片，興高采烈地描述車窗外瞬間內(nèi)閃過的世間萬象，仿佛將一首飛逝的長詩撕成碎片向著遺忘之鄉(xiāng)一路拋灑。

然而，小湊鐵路線串起的房總里山藝術節(jié)不是通往遺忘之鄉(xiāng)，恰恰相反，它是對變化的世界的感知，是對溫柔記憶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