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誠說，哪個打工人沒有在Chatgpt爆火的那段時間里擔憂過自己即將飯碗不保，對科技生出一些恐懼甚至敵視的情緒。從《黑鏡》到《西部世界》，反烏托邦的科幻內容一直在提醒人類警惕科學技術的過度發(fā)展。

我們懼怕科技如同洪水會沖垮人類文明的價值基石，但成都的一個下午，在ARTE MUSEUM數(shù)碼矩陣創(chuàng)造的「永恒自然」里，我悟了——如果科技的力量像潮水，人類應該監(jiān)督或責怪的是負責筑堤修橋、通渠引流的人，而非水本身。

如果你好奇這個最近剛剛落地成都的數(shù)字藝術展館到底有什么魔力，不妨也親自去走走，體驗一下藝術和科技交融的空間魔法。放空頭腦，把那個預設了太多條條框框的自我寄存在入口處，把感受還給身體，去相信眼睛、耳朵、鼻子、腎上腺素和交感神經(jīng)，去準備好擁抱一個會大笑、顫栗、流淚、恐懼的，重新野化了的自我。

在ARTE MUSEUM，解鎖看展一百零八式

《春光乍泄》的片頭，王家衛(wèi)用寶貴的1分21秒展示了遠在南方之南的伊瓜蘇瀑布，不穩(wěn)定的航拍畫面里，藍綠色混雜著褐色的激流咆哮下墜，水花四濺、霧氣蒸騰。被鏡頭框柱的伊瓜蘇少了一絲震撼，多了幾分文藝，成為許多人心里關聯(lián)著瀑布意象的浪漫符號。

你可能也觀看過其他瀑布，遙遠地，隔著安全的距離，但這份經(jīng)驗絕對無法平移到ARTE MUSEUM。

在這里，六面鏡子構成了無限延伸、迷宮一樣的空間，銀色瀑布傾瀉而下，近在咫尺，高差被鏡面放大，激蕩而有規(guī)律的水聲在四壁回蕩，將你包圍其中。低下頭，鏡面里的縱深讓雙腿發(fā)軟，每向前滑行一步都小心翼翼，隨時做好下墜的準備。豎起的汗毛預示著感官被徹底打開，自然的原始力量把身體中沉積的鈍感和疲憊沖走。

《瀑布》之于ARTE MUSEUM的旅程更像是 9? 站臺之于哈利·波特宇宙，是現(xiàn)實世界和魔法世界的通道。經(jīng)過這里，你已經(jīng)具備踏上這趟奇幻冒險的必備單品——被激活的感官。

移步到下一個空間，花香比畫面更早一步招呼過來。鋪天蓋地的山茶花樹，葉片和花朵氤氳出濃郁的色彩。數(shù)千朵山茶花同時離開枝頭，變得金黃、透明，緩緩飄落，像一簇簇金色火焰從天而降，或是近距離觀看流星無聲隕落。靠近一些，能看到每一朵山茶都被雕刻的精致到花蕊，如此真實；但讓瞳孔切換廣角，就會明白《繁花》的盛大、絢爛、瑰麗都不可能重現(xiàn)在自然之中。它因為真實而美，但又因為太美而虛幻得如同夢境。

在ARTE MUSEUM不邂逅一片極光里的《沙灘》屬實遺憾，畢竟是d'strict的經(jīng)典作品之一。虛擬的銀白海浪不斷沖刷過來，抬頭是一道綠色的極光掛在深紫的星空上，雙腳雖未被打濕，頭腦已被“世界盡頭、冷酷仙境”的肖想浸透。有人默默靠在墻上，有人貼近屏幕跳起不知名的舞蹈，有人索性盤腿坐下，感受一番天地寥落、滄海桑田的宇宙詩意。

《海浪》的空間里，唯一的光源是眼前不斷沖刷過來又被玻璃缸截流擋住、泛起白色水花的巨大浪流，白噪音一樣單調的濤聲鼓蕩耳膜，反倒顯得這里格外寧靜而安全。舒適的黑暗誘惑人放松四肢，如果要挑一處用來冥想或打坐，相信沒有哪里比這里更合適。

成都ARTE MUSEUM的11處作品空間，每一處都能有偶遇“奇怪”看展人的可能?！缎浅健防镌诼鞈覓?、閃爍繽紛的野口勇式紙燈下躺平的小孩子；《蟲洞》里仿佛被異形空間攝取魂魄而呆立不動的青年；《森林》里女孩被雪中優(yōu)雅踱步的雪豹吸引，又在它突如其來、箭步前沖時嚇得趔趄后退；《花園》有鋪天蓋地的巨幅莫奈和壓低聲音、興奮討論的同行者……而如果你愿意去觀察總結，似乎每個作品都能對應上一個專屬的形容詞，比如震撼、盛大、遼闊、沉靜、雀躍、空靈等等，它們既描述空間的氣質，也描摹人進入之后感知到的情緒。

成都ARTE MUSEUM是d'strict（帝視特）落地的第四座數(shù)字藝術展館，也是該品牌在中國內地市場邁出的第一步。這家2004年成立的空間主導型用戶體驗設計公司對大眾來說并不陌生，2019年為Nexen R&D Center設計的《THE INFINITY WALL》新媒體藝術三部曲已經(jīng)讓他們成為行業(yè)標桿之一。一年后，路過首爾江南區(qū)COEX廣場的人抬頭便能看到周而復始沖擊缸狀屏幕的海浪，過于逼真和提神醒腦的震撼效果使得《WAVE》迅速出圈，d'strict成為媒體新寵，并以最高分斬獲了2021德國IF設計獎的金獎。
至此，d'strict和它的title“空間主導型用戶體驗設計”已經(jīng)讓市場認識到它的商業(yè)潛力和可能性，但對更多人來說，這仍然是一個相對新鮮陌生的命題：在到處都是LED大屏的賽博世界里，真的能靠屏幕內容賺錢嗎？

賽博時代的莊生曉夢：何為真，何為幻

我們把這道問題拋給d'strict，創(chuàng)意總監(jiān)Jin Lee（李相珍）的回答是：問題的關鍵并不是大屏或賺錢，而是你要呈現(xiàn)什么樣的內容，以及這些內容是否做到了極致。

「永恒的自然」是成都ARTE MUSEUM首展的主題，也凸顯了d'strict藝術家團隊在數(shù)字藝術創(chuàng)作中的共識：“相比于曲高和寡的內容，我們更想呈現(xiàn)那種觀眾在進入之前不需要閱讀復雜的文字介紹，可以通過畫面、聲音、味道、互動方式而直接感受其魅力的作品。哪里存有人類最大的共情呢？我們團隊在一輪一輪的投票后認為，自然本身就是最好的素材?！?br>11組作品，11個簡單明了的名字，復雜的取舍平衡和細節(jié)打磨留給幕后，呈現(xiàn)在觀眾眼前的就是最直接最原始的空間體驗的沖擊，比如《繁花》里每一朵凋落的山茶都獨一無二，由強大的后臺程序實時生成，通過專屬的應用軟件你甚至可以認領一顆屬于自己的鮮花種子，悉心培育后親眼看它在屏幕上綻放。

在成都館，這種交互體現(xiàn)得更具在地性?！秳痈袑懮尽返膮^(qū)域，大屏幕上是一片蔥翠的竹林，大熊貓、小熊貓、仙鶴在悠然漫步，渾然不被看客打擾，每一只都有獨特的色彩和樣貌。選擇一張“裸稿”，在涂鴉區(qū)填滿色彩，拿到掃描處進行掃描，就可以把專屬的小動物放生到眼前的竹林中，和它合影留念可能會成就你朋友圈里最潮的一張“游客照”。

另一種交互來自于不同空間里不同氣味的設計，Jin篤定地相信“香味可以輔助視覺和聽覺給人留下長久的空間記憶，我們會按照不同的空間主題去定制不同香氛，比如在成都我們就專門打造了竹林香、山茶花香。而由于每個空間的特性不同，香味部分我們在工作室做了多次調試，來到成都后又實地測試了五六次，把濃淡、花果木成分調整到最適合的精度才停止。我希望訪客來到ARTE MUSEUM的體驗不是單維的，不是短暫的，而是可以長久回味的愉悅感?！?/p>

這些并不一定會被觀眾“識破”的小心思構成了渾然一體的空間氣質，就是一個個決定“極致”體驗的要素，而觀眾在驚嘆每一幀畫面都踩在虛實之間，逼真又夢幻的時刻，或許也想象不到自己正在享受超200人設計團隊的勞動成果。Jin 表示“這正是我們想要的效果，不給觀眾壓力，不預設任何進入的門檻，你可以在這里跳舞、冥想、做瑜伽、流淚，做任何你想做的，而所有人都能在ARTE的空間感受到自然的力量，以及作為自然一份子的你自身內在的力量”。

如果你在游覽之前，已經(jīng)不自覺地將科技手段重塑的自然貼上“fake”標簽，只需一游，偏見就會消弭。在這里，你壓根不會顧慮虛與實的邊界，不會糾結于眼前的美究竟是寫實派、浪漫派還是超現(xiàn)實，就像看著《海浪》單調重復的原始律動，會感覺身體里充滿周而復始的能量和被框柱、發(fā)出咆哮的激情，而媒介手段根本不構成感受的阻礙，虛與實之間消弭的邊界更拓寬了一場展覽帶來的思考空間。

你會意識到，美就是美，如同莫奈和克利姆特是絕對意義上各自時代的藝術杰作，數(shù)字藝術也正在變成當代藝術的一張名片。誰知道呢？或許很多年后你親眼目睹過的這場展，也會被寫進美術史，成為我們時代的藝術標的。

沒有商業(yè)成功，就沒有可持續(xù)的創(chuàng)意

對于更多創(chuàng)意領域內的從業(yè)者來說，ARTE MUSEUM模式的反復驗證和成功并不只是在藝術媒介或審美文化上具備可以探討和挖掘的價值，它背后的商業(yè)邏輯更讓人著迷。

2020年加入，目前擔任ARTE MUSEUM中國區(qū)總負責人的蘇小霖十分認同d'strict的創(chuàng)作和經(jīng)營理念：“我們要打造‘技術新穎但易于大眾理解，可以讓觀者無負擔地輕松走近藝術’的場館，以前我曾涉足藝術品收藏的工作，這兩年的經(jīng)歷，讓我重新理解了‘擁有’與‘享有’之間的關系。藝術欣賞的新時代已經(jīng)來了，用技術手段讓更多人從更多維度走進美，一定會是健康良性又具有社會價值的‘生意’，話說回來，再好的技術、創(chuàng)意和產(chǎn)品，如果不能市場化，就不可能有可持續(xù)的發(fā)展。”

立意如此，落實到成功的商業(yè)模式又有無數(shù)具體而微的細節(jié)：內容把控、市場調研、選址、戰(zhàn)略規(guī)劃、甚至每走一步的節(jié)奏。

很早之前，d'strict就有2022年在中國落地新館的規(guī)劃，因為疫情而延宕后，首站選擇了新一線城市中最炙手可熱的成都，一方面因為這座城市對創(chuàng)新的兼容并蓄開放態(tài)度，和它自身足夠肥沃的文化藝術土壤，“在這里我們能感受到各種元素的時空交錯，山水，古跡，寺廟，茶館，麻將，火鍋，不同元素的碰撞與融合，和我們在科技與藝術之間尋找平衡的探索是相通的”。另一方面，d'strict也是看中成都和東郊記憶作為文旅IP的號召力，盡可能多地觸達人群、感動人群，永遠是品牌最好的宣傳，借助ARTE MUSEUM這一支點，d'strict的戰(zhàn)略目標或許是撬動中國市場上各種形態(tài)的公共空間。

和很多注重社區(qū)氛圍的品牌一樣，d'strict在ARTE MUSEUM的選址上更偏愛自身有歷史積淀的空間，而每一棟建筑、每一處場景仿佛都寫著“我有故事”的東郊記憶，實際上也的確是原成都國營紅光電子管廠的舊址，承載著這個城市一個時期的工業(yè)記憶，和濟州第一間由舊音響制造廠改造而來的展館達成神奇的呼應，蘇小霖和團隊認為這是ARTE MUSEUM和成都的奇妙緣分。

除了選址，Jin的團隊在成都對文化背景做了大量調研，最后才呈現(xiàn)出《色彩中國》這樣一個作品中一個篇章的體量，而成都的市井氣和文氣也都匯聚在其中。“赤、青、黃、白、黑”被選作承載著傳統(tǒng)與文化的五種顏色，對應著大紅的宮墻、戲裝和京劇臉譜，翠綠的成都園林和杜甫草堂，方正嚴整的活字印刷和典雅詩意的古詩詞，篇章最后，當金色屋頂?shù)妮x煌宮殿化作歷史的黃沙塵埃，輕輕飄散，竟然讓人有鼻中一酸的生理反應。內容在地化是每間ARTE MUSEUM籌備周期里最耗時的工作，它關系著藝術和觀看藝術的人群是否能共享同一片自然土壤和精神文化土壤，從而達成情緒上的融通，對Jin來說是一個必須“精耕細作”的過程。

距離TOPYS首次接觸d'strict又過去了兩年時間，可以感受到這個品牌的追求依舊是“呈現(xiàn)更人文的、更有溫度的科技”， 一如蘇小霖所說：“當藝術與科技相交，藝術便不再是傳統(tǒng)的掛在墻上的畫布，它擁有了更多的體驗感。而d'strict持續(xù)在探討的一個重要議題就是人與空間的關系。與其說我們在創(chuàng)作數(shù)字藝術，不如說，我們想要借助創(chuàng)意和科技的力量，讓盡可能多的人拓展體驗的疆界?！?/p>

而僅從一個觀眾的角度，在ARTE MUSEUM的體驗更像是體驗了一次后現(xiàn)代的審美經(jīng)驗，它驗證著梅洛·龐蒂的身體現(xiàn)象學——身體在意識之前已經(jīng)擁有思考和理解空間的方式，因為有了肉體，我們才得以“嵌入”眼前的空間和空間所代表的現(xiàn)象世界。而一個交互體驗設計者對訪客的最大尊重就是賦予空間以情緒色彩，給真實的人類提供真實的情緒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