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也可以作為創(chuàng)作方法

“數(shù)字藝術可能需要寫很多程序，用到龐大的數(shù)據庫，經過很長時間的渲染，但這些都是技術和體量，并不意味著內容也要很大，只是一種個人選擇。”盡管數(shù)字藝術常常和元宇宙、虛擬身份這些高概念捆綁在一起，Shane Fu也并不認為二者絕對劃等號。

在Shane Fu的創(chuàng)作中，也格外關注與真實的城市生活想貼近的內容。他最開始被大眾所熟知，是作為最早用MR的方式，在真實世界的場景上疊加虛擬景觀的藝術家。他塑造了一系列奇幻的街景（dreamscape）：當你認為地標建筑是視覺的中心時，他偏偏要把目光投射到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街角；當你認為櫥窗不過是商家最無聊最自戀的展示時，他卻讓一枚熱氣球從這里徐徐升空；當你認為荒蕪的院子缺乏浪漫時，他又在這里種下一片軟綿綿的云朵。
 

Shane Fu在創(chuàng)作對象選擇上，比起宏偉的建筑，他更青睞將小的、落灰的、有痕跡的街角：“我對空間的要求是——以普通人身高的一般尺寸來做貼近。要去抓那些日常中很容易見到的東西，比如一個小兩層的樓，街道轉角的一個小小地標，一個郵箱。以摩天大樓為畫布和背景，會讓我覺得有一種‘失去’的感覺，它并不真實，離我們好遠?！蓖恚瑒?chuàng)作作品、實際取景時，Shane Fu也喜歡用“手機”作為拍攝道具：“我追求的質感是去精致主義，具有隨機性的。當你在街上看到一個神奇的東西，第一反應一定是：拿起手機，趕緊拍，對不對？”

藝術家如何與AI“好好相處”
 

如果說街景代表著一種呈現(xiàn)真實、注重實體在場的創(chuàng)作感受，那么AI創(chuàng)作則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其B面——完全借助想象力，并且打破過往經驗。意外地，Shane Fu對此并不持“二極管”的態(tài)度，相反他非常樂于在社交媒體上，向大家展示最近關于AIGC的新嘗試。但關于創(chuàng)作的尺度，亦或者說如何更好地利用AI而不被其反噬，他也提前定好了4條嚴格的創(chuàng)作原則：
1）簡述概念；

2）工作中完全不使用AI的部分必須大于50%；

3）不在Prompts（AI指令中的文字信息）中提及任何藝術家或工作室的名字；

4）堅決不回Instagram上的惡評。

大眾輿論場里關于AIGC的爭議，無非是想象力的優(yōu)先級，以及如何界定原創(chuàng)等邊界感的問題。我們能從Shane Fu的創(chuàng)作標準中看到他與AI“博弈”的過程；而提到后者，他也向我們分享了一個抽象又驚悚的經歷：他曾在Instagram上，發(fā)布過一個給燃燒的汽車滅火的練習作品“滅火器”（Fire Extinguisher，2023），后來被人將信息篡改為聳人聽聞的場景，并在其他平臺發(fā)酵成“一個事件”——因為過于逼真而被認為是“現(xiàn)實”，又因為“超現(xiàn)實”的元素而被判定為“暴力”或極端行為。殊不知一個小小的轉發(fā)按鈕，卻帶出了這種以數(shù)字藝術為載體、以社交媒體為陣地的新型創(chuàng)作方式，背后的真實與虛擬、應用及倫理。

AI能否取代人類？人工智能是利好還是隱患？作為一個創(chuàng)作者，他可以從個人的、具體的層面去把控“尺度”；但對于形而上的趨勢，他卻聲稱自己也沒有答案：“人工智能對于我，只是一個馴化、獲得和應用的工具。當一切都在發(fā)展時，工具又怎么會停下來呢？未來會怎么樣？我也無法預測。”
 

屏幕是數(shù)字藝術的非必要條件
 

藝術無法量化，也許載體更為可感，但NOWHERE甚至認為：數(shù)字藝術可以和屏幕一點關系都沒有。

“NOWHERE成立的第一天，我們就確定了，不生產視頻素材。屏幕只是各種媒介中的一種，它也可以不是平的；同樣的，木頭也是一個媒介，水泥也是一個媒介，甚至是紗窗、紗簾也是一個媒介，它們帶給你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我們的核心問題是，去想最終要給消費者怎樣的信息？希望他們收獲怎樣的情緒？通過什么樣的方式最合理地去傳達這樣的信息？而不是成為傳統(tǒng)意義上的digital content工作室。”

NOWHERE的作品，打破了關于數(shù)字藝術的許多刻板印象：屏幕的存在感幾乎消失了，甚至于多數(shù)時候，五感中最忙的都不是眼睛；其次，沒有“技術流"的炫技和壓迫感，實現(xiàn)方式只是一場游戲、一次體驗；同時，它亦消解了許多人苦苦追求的創(chuàng)作者氣質，敘事腳本開放之后，沒有經過數(shù)字藝術教育的普通人，也能快速地參與和互動。這種讓技術成為工具化而非主體化的工作思路，讓他們的作品有了更多與品牌商業(yè)相滲透、面向大眾市場的機會。
 

被包裹進“場景”的數(shù)字藝術

 

當“屏幕”這一迷信被破除之后，相比接下來的問題你也已經知道了答案——是的，數(shù)字藝術不光能看，還能摸、能聞、能玩。長于營造場景的NOWHERE無心教育大眾，因此即便你去隨機采訪一些深度參與過活動的人，他們也未必會定義自己剛剛參與了“一場數(shù)字藝術活動”。

早期NOWHERE與萬代南宮夢合作的“吃豆人投影映射”（2019），將他們擅長打造場景、注重情緒體驗的品牌特質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NOWHERE復刻了萬代南夢宮旗下經典IP“吃豆人”游戲中，玩家對戰(zhàn)的模式。以大型3D投影的方式，將位于上海長寧來福士廣場的古建筑教堂及戶外廣場，變?yōu)橛螒驁鲇?；并將游戲的要素和組成部分放大至25倍，情懷殺之余+現(xiàn)代新體驗雙管齊下。沒有多余的營銷話術，但憑這場14天夢幻般的快閃，重新證明了品牌的跨世代吸引力。

NOWHERE和NIKE的長期合作，也彰顯了他們對產品如何打動消費心理的思考。NIKE Motiva新品系列的上市推廣，被NOWHERE轉譯為了一種關于迸發(fā)城市漫游的靈感之旅。它們以街區(qū)、城市、社區(qū)、花園為錨點，加入鳥叫與蟲鳴、車流與鳴笛、人聲與市井，進行顏色+聲效營造，在走步機上詮釋“步履不?！钡母拍?。NOWHERE希望通過這樣的沉浸式體驗表征一種生活方式，拉近消費者和品牌的關系。

對于NOWHERE而言，技術或者藝術只是場景中的一個環(huán)節(jié)，最終能獲得什么，一定與人的感性有關?？梢允恰白尨笕丝吹酵?，孩子看到當下”，也可以是“穿鞋，下樓，更多擁抱城市和自然！”。

NOWHERE Room Tour 視頻

各大趨勢報告都提到“數(shù)字藝術是新的未來趨勢”，這一點是否成立？這對普通用戶來說意味著什么？

Ryan：作為從業(yè)者，我并不覺得它是突然出現(xiàn)了、突然流行了，但我可以感受到的是，從我們剛開始做設計到現(xiàn)在，設計師的工具變化了，它不僅是紙和筆了，已經是軟件和代碼了，從在畫布上創(chuàng)作變成了更digital的方式。工具升級的原因，不光是因為物聯(lián)網發(fā)展帶動的新的硬件升級，同樣也是受眾的習慣改變、感受信息的方式改變，隨之而來促成的工具優(yōu)化。昨天剛發(fā)布的技術，今天我們就能直接應用，甚至這已經成為我們流程的一部分，工具緩沖的時間越來越短，導致我們對所謂的“趨勢”越來越不敏感。但趨勢肯定是有的，我們對一個技術的了解時往往是后端的，而消費者看到的是前端的一個畫面，一個UI。舉個例子，消費者以前手勢識別/人體識別用的是kinect這樣子的硬件，現(xiàn)在用的是AI，他們對此是無感的。但對于從業(yè)者來說，硬件變了，底層的技術也變了，二者的認知之間是有緩沖區(qū)域的。

許多數(shù)字藝術創(chuàng)作都把視角對準了城市中的公共空間，這是一種市場的偏好或創(chuàng)作的趨勢嗎？

Shane Fu & OUTPUT：2024年，OUTPUT推出了全新的DOOH+數(shù)字媒介業(yè)務，以全球戶外媒介大屏矩陣疊加數(shù)字內容的賦能，解鎖城市公共空間數(shù)字地標的運營新模式。因為在我們看來，數(shù)字內容與屏幕的結合，進而驅動城市立面進化是不可阻擋的歷史潮流。我們愿以科技+內容+創(chuàng)意重塑戶外媒介的流量價值，升級城市公共空間，以參與塑造智慧城市新風貌。數(shù)字內容創(chuàng)作的手段和方式十分多樣，雖然大場景、大屏幕、戶外屏幕是常見的呈現(xiàn)方式，但也有數(shù)字櫥窗、數(shù)字畫框等小體量、小尺幅、室內的呈現(xiàn)方式。OUTPUT在做投放于戶外地標大屏的裸眼3D短片方面有充分的經驗，同時我們也為Burberry、Dior、Bvlgari等品牌創(chuàng)作過數(shù)字櫥窗。

哪種行業(yè)或什么發(fā)展階段的品牌，更青睞數(shù)字藝術合作？數(shù)字藝術是線上的、虛擬的、間接的，它如何幫助品牌實現(xiàn)“銷售增長”這一目標？

Shane Fu & OUTPUT：從經驗和觀察判斷，面向大眾的消費類/零售類的品牌/企業(yè)會更青睞與藝術家合作；其原因有二，藝術家對于內容的加持可以幫助品牌在銷售的過程中提升價值從而有溢價的效應，另外，產品在營銷時藝術家可以幫助品牌提升調性和肯定消費者的審美。由于大環(huán)境的影響，在是否選擇與藝術家合作更多的不是看品牌的發(fā)展階段，而是從預算倒推落地的可行性以及實際合作后的效果決定。

如今的零售早已實現(xiàn)去線下，實體，直面客戶的銷售模式。新的技術往往可以創(chuàng)造新的收入增長機會，而先機優(yōu)勢也會越發(fā)明顯，數(shù)字藝術結合線上營銷給到品牌多元化，差異化的優(yōu)勢，這不僅能幫助尤其是零售品牌拉開與競隊的站位，同時也能為終端消費者提供更多的情感連接和品牌好感度。

Ryan：這是一個要做marketing還是branding的問題。如果客戶的目的是為了銷售，它有KPI ，要賣貨，那我覺得打折促銷或者提升用戶體驗，比花很多錢來投資一個場景/一個體驗更立竿見影。如果一個更成熟的品牌，想要建立branding、更好地和用戶交流，那我覺得用數(shù)字藝術來提升體驗，也許真的可以讓用戶一下子就記住這個品牌。

舉個例子，之前我們給NIKE做的“互動球場”。當你走到南京東路，看到對面的NIKE圍了很多人，哇，下面所有的人都在看兩個年輕人打籃球。然后你也很想去打籃球，然后你排隊排到了，然后你去打了一次籃球。你第一次在 LED 屏幕上打籃球，第一次在這么多觀眾的注視下、在公共場所場合打籃球，而且那天你可能發(fā)揮得也很好，得到了一個獎品，還有了一段自己的video。在那個當下，很有可能那個十幾歲小伙子，他就會變成NIKE的熱衷粉。我們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去幫助品牌去建立他的一個branding，他的brand image在一些年輕消費者身上，而且這個是點對點，能讓他驕傲，或者記一輩子的事情。

數(shù)字藝術的興起，證明我們有更多的能力與勇氣去駕馭更復雜的數(shù)字化內容，一些曾經困住我們想象力的東西，如今或許能夠得到解決方案。但這并不意味著會形成新的知識門檻和數(shù)字鴻溝，奔赴高概念，而離普通人的生活越來越遠。

無論是Shane Fu創(chuàng)作中關于日常街道的關注，人們行為動態(tài)的模仿，重新回歸“日?！焙汀罢鎸崱钡淖非螅贿€是NOWHERE項目里深入淺出、打破參與門檻，將數(shù)字藝術的主體角色弱化，成為人與人“連接”的渠道。我們都能感受到一個共識：技術的發(fā)展為我們帶來的更多是選擇和創(chuàng)作的自由，它能怎么呈現(xiàn)，取決你如何想象；不僅不封閉，不是圈層之間的游戲，反而更開放，關乎全人群、全時間段。

加繆曾說：“對未來的真正慷慨，是把一切都獻給現(xiàn)在”。這一期我們也認為，在認知階段，與其探討數(shù)字藝術在未來能夠開出的“空頭支票”，不如先從這些數(shù)字藝術先行者正在做的事情入手，看看當下、你與我、身邊那些的變化，是如何潤物細無聲地改變我們的生活；而我們通常會以什么樣的角色進入，情緒上感受或是物質上獲利到什么程度。而當信息差產生的刻板印象被解答后，也許我們也能更有勇氣、更有熱情地經營當下、想象未來。